曬飛魚蘭嶼誌

【人物專訪】大島老師與小島學生:一起躺在蘭嶼的星空下、大海旁

耳邊傳來海浪的拍打聲,部落旁的大山是最美的畫框,海風吹得動髮梢卻吹不走滿夜星空,我們正躺在海邊看星星。

一個全身黝黑的男生像個孩子一樣跟小學生在操場上打籃球,他脖子上若沒有掛著口哨,還真看不出他是一名體育老師,從大島台灣來到蘭嶼當兵服役了一年, Austin 因為愛上小島的生活,退伍之後選擇留在蘭嶼考取代理教師,雖然在海島工作看似愜意自由,卻也有許多需要克服的生活難關,因為小島孩子們的單純與活潑,讓 Austin 願意待在這座資源潰乏的小島,繼續他與蘭嶼的緣分,究竟在海島當一名國小老師會體驗到什麼不一樣的人生呢?

Photo Credit : 林映辰

走 3 步就到海邊的小學,踮腳 3 公分就看到海的圍牆

「老師,今天的海很藍餒,我們不要上課去海邊玩好不好?」Austin 難以理解學生們想玩水的心情,活在海邊、跳進海裡不就是這些小孩子的生活日常嗎?怎麼連上課時間都想要玩水?Austin 在蘭嶼的兩間小學-朗島國小與東清國小-當體育老師,這兩所學校的共通點是走3步就能到海邊,而矮矮的圍牆只需踮一踮腳就會看到廣闊湛藍的大海,他非常羨慕這些小孩子能在大海小學裡上課,無法想像自己若是在大海旁長大,每天去學校上課時臉上會是什麼表情:「現在看到這些孩子們黝黑小臉上的活力眼神、嘴角邊永遠掉不下來的活潑笑容,我想大概就是這種表情吧。」Austin 說。

Photo Credit : 林映辰

在課堂上教學生學習,在課堂外向學生學習

「不要以為他們在海邊長大就只會游泳,他們的興趣可多了,想學籃球、想學跳舞、想學饒舌……,還好我每樣都會一點,不好好備課的話就跟不上他們的好奇心了。」Austin 認為蘭嶼的小孩子因為不常到小島以外的地方,對各種從島外來的資訊都十分好奇,老師對他們來說是重要的學習管道:「有一個六年級的小女生說他以後想去台灣當街舞老師,為了讓她繼續保持做夢的勇氣,備課時要比以前還認真地練舞、編舞。」

就算不是上課時間 Austin 也常跟學生們玩在一起,「有一次他們找我放學一起去港口跳水,聽說他們只會找喜歡的老師一起去海裡玩水,被邀請的時候超開心的!」Austin 第一次跟學生一起玩水時很震驚,「他們從這麼高的地方跳水像喝水一樣簡單,每個人游起泳來比我踢蛙鞋還要快,我以前學游泳時都很累、很痛苦,但他們玩水的每一刻都在笑,完全不怕吃水餒!」與學生一起玩耍的時候,Austin 常看到學生們單純地為了快樂而笑,在課堂上是一名老師,在課堂外把學生當老師,學習人在世上最需要的課程-如何快樂的活著。

Photo Credit : Ausitn

離島的教書生活就是缺水、缺電,但不缺愛

「離島的生活資源缺乏,停水的時候不能洗衣服,而冬天風大的時候特別容易停電,晚上燈會突然全部暗掉,只好點蠟燭了。」Austin 剛開始在蘭嶼很不適應,不只容易缺水、缺電,也沒有服飾店可以買衣服、沒有電影院可以看電影,「我每次搭船出島後的第一餐一定是麥當勞!」但 Austin 認為在小島上的物質生活雖然無法被滿足,卻得到更多時間讓心裡多住一些人。

Photo Credit : Ausitn

「老師!停電了!出來打球啦!」每次一停電 Austin 總會聽到學生在學校宿舍外大喊,他最喜歡在打完球後跟學生一起躺在操場上,每當停電時的天空星星總會特別多,一個大人、一群小孩躺在無邊無際的星空下,從三年級的誰誰誰喜歡六年級的誰誰誰,聊到長大後離開蘭嶼有什麼夢想,這一刻他們沒有學生與老師之分,只剩一群朋友在寧靜夜色下的細細碎嘴。
「誒老師,聊這麼久嘴巴很渴耶,你去買飲料跟糖果回來好不好?」但有些時候小孩子們還是會想起躺在旁邊的是口袋裡有閒錢的老師……

耳邊傳來海浪的拍打聲,部落旁的大山成了最美的畫框,海風吹得動髮梢卻吹不走滿夜的星空,我們正躺在海邊看星星。

Photo Credit : 吳映潔/@wus.x

離島鬧教師荒,需要你用熱情填滿被遺忘的教室

離島教師條例規定正式老師分發至離島學校後,必須待滿六年才能調回本島,這項條例是為了解決離島教師流動率高的問題,原先的立意良善卻讓離島成了正式老師避之唯恐不及的分發選項,每到暑假蘭嶼的國小都面臨新一波的教師荒,代理教師(未取得正式教師資格的大學畢業生)成了小島上很大宗的教師來源,但代理教師是一年約聘制,常常會因為對離島生活的不適應,或個人另外的生涯規劃而離開學校,蘭嶼的小學生適應新來的老師是每年的常態,這無解的問題讓離島的學校成了被台灣本島遺忘的教室,但蘭嶼的小孩子們還是每年笑著迎接從台灣來的新老師,笑著送走離開蘭嶼的舊老師。

「老師,你這個學期待完會繼續留下來教我們嗎?」這個問題 Austin 無論怎麼備課都沒辦法回答他的學生。

Photo Credit : Austin

Austin 與海洋的故事:
【人物專訪】與海結緣:從都市來到蘭嶼,他體驗過自由就「回不去了」

曬飛魚

略帶鹹味的海風迎面吹來,這是大海的味道 ; 略感刺眼的陽光直撲而下,這是太陽的味道 ; 部落裡、竿子上曬著的,那是飛魚的味道 ; 灘頭上、拼板舟裡坐著的,那是達悟人的味道。

2020年夏天,我們掛起「曬飛魚zazawanzine」,探尋山海、踏遍部落,將小島令人流連忘返的味道重新曬了出來,讓每一位來到蘭嶼的旅人,真正地認識這座小島的美好。